祖与占遇到了一名女子

     《祖与占》(Jules et Jim),又名《朱尔与吉姆》,是法国新浪潮大师特吕弗在1962年的作品,也是电影史上最著名的三人行。
      1912年,德国人祖(奥斯卡·威内尔 Oskar Werner 饰)和法国人占(亨利·赛尔 Henri Serre饰)在巴黎萌生了友谊。他们志趣相投,每天见面,秉烛夜谈,交流语言文学,分享和翻译对方的诗作。二人均视钱财如粪土,为能互诉衷肠而高兴,也共同与女友们作伴。那是一个梦幻般的年代:墙上绘着无政府主义者“打倒一切”的标语,男女之间的关系纯真自由,充满善意,又不必受情感和婚姻羁绊。占有一名女友娇蓓:
       娇蓓:占,就一次,留下来陪我吧。
       占:娇蓓,不。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。接着就变成同居,跟着就要结婚了。我们不是有约在先吗?
       有一天,祖与占遇到了一名女子:凯瑟琳(让娜·莫罗 Jeanne Moreau饰),她聪明大胆奔放,会画上胡子,换上男人装束,叼着烟斗在街上恶作剧。祖与占都倾慕她,二人行很快就发展成三人行。
       题图是这部电影里最著名的场景:凯瑟琳与他们二人打赌比赛,谁先到桥的另一边谁赢。而她却抢先一步出出发,跑在了他们的前头。这短暂的一幕似乎是他们三人日后关系的隐喻。
       祖问占:“你会介意我娶凯瑟琳吗?”占的回答是,“我恐怕她在世上永远也不会快乐。她像个幽灵,不是一个能让男人拥有的女人。”在这样的关系中,占选择了成全温柔单纯的祖。祖与凯瑟琳结婚了。
       一战爆发,两人被各自的国家征召入伍,很长一段时间断绝了音讯。他们害怕在战场上与对方对垒。战争结束,他们在祖位于莱茵河附近的家再次相遇,彼时祖与凯瑟琳已经有了女儿莎霦。 表面平静满足的家庭生活下是潜流暗涌:祖说:“她不错,好像持家有道,但一切太风平浪静,她便会迷惘。我害怕她会离开我们。”原来凯瑟琳依然如草蜢般追逐爱情关系的自由,她出走过,有了好几个情人,分离的阴霾早已在他们之间滋长。祖已习惯了她的不忠,却不能忍受她离开。
       凯瑟琳则说:“我们的快乐维持不了多久。最后不得不面对,我们无法成为一体。”然而在与祖分离并有了情人之后,她又开始想念祖的宽容和舒坦,但这种感情维持不了三个月。占倾慕着凯瑟琳, 凯瑟琳亦毫不掩饰对占的爱,对冒险刺激和新的东西的渴望让他们俩走在一起,甚至决定结婚生子。这段三角关系平衡而美妙的维系着。
       占的报社召他回巴黎。他难舍巴黎的人和事,让凯瑟琳对他的爱情生疑。正如祖说的:“她做事一向义无反顾,不会拖泥带水,就像大自然的力量,一发不可收拾。她爽朗、和谐地度过生命的每一刻,任由一份纯真的感觉指引着自己。”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,然而当凯瑟琳没有如愿怀孕时,便又提出分手。
       凯瑟琳说过完全的爱只持续片刻,但对她来说这片刻却不断重复。生命就像一个悠长的假期,祖与占玩骨牌从未玩过这么久。时光荏苒,即使快乐也会渐渐地被消磨掉。
      “活出一种崭新的生活固然很美,但屈从于世俗的法则却容易得多”。占觉得。“我们玩弄生活,却被生活玩弄。”他要与娇蓓结婚。凯瑟琳觉得生活枯燥乏味,她又来找占。占对她自白:
       你借给我的一本小说中有张书签,写着这段话:“一名女子,在船上想象与一名陌生人做爱。”这句话好像是你的自白,表明你想展开你的探险之旅。我也有好奇心,也许每个人都有。为了你我会控制自己,但不能肯定的是你会自律。我同意,婚姻并非爱情的完美归宿,但看看我们的周围。你试图拒绝世俗的虚伪,追随自己的理想,你想创造爱情,但先驱者得要谦逊而非自我中心。如今我们必须坦然面对现实:我们失败了,事情一团糟。你想改变我,我为了使你快乐,伤害了身边的其他人;我对娇蓓白头偕老的承诺,一拖再拖,已成了句空话,一句谎言。我再也不存寄望能够跟你结婚。我想告诉你,我要与娇蓓结婚。
       凯瑟琳知道占这次是要真正离她远去,她举起枪作势要击中占。枪被占夺走了。几个月后,占与他们又相遇了。凯瑟琳称有话要对占说。她开着车与占直接冲向了河流。影片最后,祖感到了一阵解脱。
       这部影片让人想起同为新浪潮电影大师戈达尔的代表作《筋疲力尽》。在那部影片中,“在悲伤和虚无之间,我选择虚无”的无政府主义者米歇尔,当得知被心上人出卖后,突然觉得已筋疲力尽,于是停止了亡命之旅。
       米歇尔与凯瑟琳本质上都是游荡在庸常人类社会的局外人。凯瑟琳生活的是一个乌托邦的世界,个人情感和自由在她的心里至高无上。她的抗议是如此彻底,生活完全追逐内心感受,而责任和世俗的规矩则被弃之如敝履。祖与占正是被这种纯粹和真实吸引。他们同样生活在那个美妙的乌托邦并保持着平衡,所以他们与凯瑟琳能够契合。
       然而,大桥上的比赛表明,分离的暗影早已爬上了他们的墙头。“秩序”二字在凯瑟琳心中是完全不存在的,生活的目的本身才是真理;而祖和占却一直将之保留,表面的越轨背后是随时回归正常生活的念想。在看完一部瑞士戏剧后,凯瑟琳称赞女主角“追求自由,享受生命的每一刻。”而祖却对戏剧的逻辑和“女人的忠贞”大发议论。凯瑟琳于是跳了河,“笑得像个刚打胜仗的将军”。他们三人的关系正像这部影片那个动人的开头:
       你说:我爱你;我说:留下来。我差点就说:带我走;你却说:走开。
       这部电影拍摄于1962年,彼时,特吕弗的《四百击》中奔向大海的叛逆少年安托万已横空出世,戈达尔、夏布洛尔、侯麦、雷乃、马勒等新浪潮导演创作井喷,巴黎街头鲜花繁盛。生活在一战时期的祖、占和凯瑟琳身上有太多那个乌托邦年代的影子。他们三人一起追逐自由和爱情,与世俗对抗,最初世界好像已变成了期望的模样,然而到末了也追赶不上理想的脚步。
       本片的配乐由Georges Delerue操刀,水准极高,大喜大悲,与行云流水般的电影高度契合,聊共赏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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